

谁曾想,曾经包揽人民大会堂国宴厅、钓鱼台国宾馆、G20杭州峰会、博鳌亚洲论坛、央视总部、广州大院、无锡灵山梵宫、深圳T3航站楼等等这些常人无法企及项目的洪涛集团,现今正面临退市风险。
6月18日晚,*ST洪涛(曾用名:洪涛股份)发布了《关于公司股票可能被终止上市的第四次风险提示公告》。截至19日,*ST洪涛股票收盘价已经连续13个交易日低于1元,距离20个交易日的退市大限,仅剩7个交易日,可谓机会渺茫。
洪涛集团成立于1985年,2009年上市,专精高端工装,在业内素有“大堂王”“大剧场王”等绰号,业务类型有点像金螳螂与亚厦股份,但他俩都没有洪涛成立的早,并且从项目看,也没有洪涛的路子“野”。
虽然有央视与人民大会堂这样的项目傍身,但开局如此精彩、结局却令人唏嘘的洪涛也没有摆脱“烂尾”的命运,这不禁令人疑惑洪涛到底栽倒在了哪里,怎么就突然一蹶不振了?
从K线图上看,洪涛在2015年,迎来了股价的巅峰时刻,个股最高一度达到21.15元/股,但在接下来的2016至2018三年中,股价持续下挫,最终来到了1元左右的“保级区”。
此刻,关于洪涛暂且按下不表,我们先来简单回顾一下2015年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因为这个时间点关乎很多人与企业的未来,有一定的代表性。
熟知股票的朋友,大概都了解2015年的夏天有那么点诡异,干燥的北京下起了绵绵小雨,而上海的梅雨季却迎来了倾盆大雨。中国的A股市场,似乎也像今夏的气候一样不正常,经历了史上罕见的暴涨暴跌。
其中最著名的当数6·29股灾。当然,股票市场作为一个零和博弈的游戏,有人赔就有人赚,有些人关灯吃面的时候,另一群人却买了奔驰,买了卡宴,在五星级酒店花天酒地。输掉的人则把责任推到了证监会头上。
抛开IPO超发、高管解禁套现、清查场外配资、坐视创业板泡沫等问题,相关部门彼时可能最对不起散户的是对当时涉嫌虚假陈述北大荒股份只给予了警告并罚款50万元,而“50万”自此也成为很多散户抱怨处罚力度过轻的“指代梗”。
自那一刻起,人心开始发生了变化,相比贪婪注定一无所有这种不痛不痒的牢骚,企业家们开始笃定只有倒腾金融来钱才是最快的,而公司在金融人士眼里也变成了不过由股份组成的产品。收购、重组、倒手再卖掉公司,在表面上看似一个简单的“黑石”模式,在内行手里却有着丰厚的套利空间。
自2015年开始,硕士研究生报名人数屡创新高,教培行业成为一个炙手可热的朝阳产业,毕竟那个时候学历还没有现在这么贬值,既有里子、又有面子的事谁不想试试呢?
于是在全面深化教育改革的2015年,刘董斥资在5000万成立优装之后,转手以2.35亿收购了一家考研培训机构70%的股权,但收购标的负债38,502,831元,竟然占资产总额的94.88%。
虽然此前洪涛有收购过一些四川、深圳、北京等地的其他教育公司,但金额尚且没有过亿,所以多少有些突兀。
在收购过程中,通常会签订对赌协议,其中明确规定了业绩未能达标时的补偿机制。然而,该机构确实未能达到预期的业绩标准,因此需要进行相应的补偿。至于具体的补偿金额,公司方面并未透露,因此无法得知确切数额。
至于收购失败的情况,上市公司通常会采取计提商誉减值的措施。这意味着,原本看似高额的收购价值,最终可能由广大股民来承担损失。
果不其然,洪涛股份2016年度实现营业收入287,712.40万元,同比下降4.30%;实现营业利润13,857.98万元,同比下降65.94%;实现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13,080.58万元,同比下降63.41%,利润大幅下降理由被归结为装修业务不景气与教育投资未能达成预期所致。
更离奇的是,洪涛在2015年3月14日发布收购教育机构之后两天的3月16日,新疆日月投资通过大宗交易平台白白转让了日月投资所持有的1,945万股公司股份,而受让方正是那位考研机构的创始人,转让理由为考研机构创始人“正好有投资二级市场的需求”,交易双方系自由交易,与公司经营管理决策无关。
因此,刘董支付的巨额收购款项,在短短两天之后,似乎又回到了公司的财务账户。在这一过程中,持股平台成功实现了高价减持,从而将上市公司的资金转移至个人账户。
鉴于这一交易涉及大额资金流动及潜在的利益输送,监管机构对此表示了高度关注,并发出问询函,以核实交易的合规性与真实性。然而,洪涛方面在2015年9月21日回应称,此次交易双方均为自愿行为,且持股比例未超过5%,因此无需进行公告。
尽管监管机构的质疑合情合理,但公司方面的回应却将监管置于尴尬境地。不过,考虑到交易时间与金额上的巧合性,我们不禁对所谓的交易动机表示怀疑。
事实上,作为刘董的持股平台,他本人直接持有日月投资33%左右的股权,且曾经遭遇监管问询,缘何一个持有33%股权的董事可以控制董事会决议?多少说明些问题。
回顾历史,2009年12月洪涛股份以27元作价上市,当时日月投资对洪涛股份的持股比例为23.26%,持股对应市值约7.54亿元。三年锁定期满后,日月投资就开始大手笔地减持。
2013年1月,日月投资首次通过大宗交易减持了洪涛股份4.97%的股份,套现约3.25亿元。这也是洪涛股份上市后首笔股东减持。五天之后,日月投资又减持了洪涛股份3140.52万股股票。两次减持日月投资合计套现超过8亿元。
8亿套现之后日月投资承诺在2013年不再进行减持,而承诺期过后,2014年1月,日月投资再次通过大宗交易一口气减持了洪涛股份3.12%的股份,套现1.88亿元。两个月后,日月投资继续套现1.11亿元。
六个月后,洪涛用定增募集来的资金联合自有资金,一共2.98亿又再次收购了一个培训建筑师机构85%的股份,开价超过了机构净资产的19倍。
结果连亏五年,再次计提商誉减值。由于是对赌,需要机构创始人补偿过亿,但却仅补偿了3000万左右,原因是关于赔偿金额的陈述写错了,原本应该是“承诺业绩与实际利润差额乘以洪涛股份现持股比例”的条款,“错”写成了“承诺业绩与实际利润差额乘以原股东持股比例”,从原本的85%变成了仅仅15%。
条款写错没能拿足业绩补偿,刘董又抛出橄榄枝,花了5250万元,收购了剩下的15%的股份,然后以2800万的价格把公司贱卖了,3亿多的投资至此宣告结束,中间留下了太多令人困惑的地方。
此后,由柬埔寨烂尾造成的6.8亿应收,使得洪涛负债来到了52.5亿,但审计对年报中的数据表示“无法表示意见”,三个独立董事也无法表示年报的真实准确。
数据或许确实不准,因为深交所之后追问,还有17.76亿涉诉负债怎么没有统计进去?

2024年2月2日,洪涛股价收盘1.07元,即将跌破“保级区”,随即洪涛于2月4日晚发布公告,表示公司控股股东刘年新于 2024 年 1 月 31 日与深圳市招金金属与海南东方招金矿业签署了《股份转让框架协议》,深圳招金金属与海南招金矿业拟合计受让公司控股股东刘年新持有的80,405,091 股公司股份,占公司总股本的 4.58%。
受此正面消息影响,洪涛股价接近4个涨停,但由于刘年新股份存在质押,所以监管部门于当晚便发布公告质疑该笔交易是否能够顺利完成。
由于临近春节等各种原因,洪涛股份一直拖到3月15日晚才发布公告表示,买方想看看公司是否会走法院重整程序,如果没有进行重整,那买方再按照框架收购股份,所以尽职调查工作中止。
上述内容虽然没把话说死,但双方的交易也没能成立,所以之后洪涛股价又再次步入下跌通道。
2024年,4月30日,洪涛还不忘发布公告刘董和其关联方自掏腰包合计为公司提供了5亿资助,但年化复合利率不超过9%,并将于5月31日到期,一方面表示自己已经尽力抢救公司,另一方面还能拿笔利息。
5 月 15 日,在洪涛披露的投资者关系活动记录表中显示,刘年新与深圳招金、海南招金签署的《股份转让框架协议》仍然有效,双方继续保持密切沟通和接洽,对合作的相关细节进一步完善和优化。但据监管部门调查发现,在6月17日的公告中,洪涛表示《股份转让框架协议》在3月31日已经解除。
闹出“乌龙”的洪涛为何明明在交易已经失效的情况下,还要对外透露交易有效?因为,5月15日,洪涛《股份转让框架协议》仍然有效地表态,使洪涛股价又抬升了8个交易日,而后等待投资者的又是一路下滑的股价。
至此,哪怕作为商战小说情节已经过于跌宕起伏,但端午节后,洪涛公众号发文再填猛料,表示有人深夜潜入公司会议室,拍到了更换实控人与增持股票的文件,受此消息影响,本来跌停的*ST洪涛再度雄起,但之后又再度跌停,这一跌一停之间,主力出货了1.8亿。
本来的利好文章却成了坑惨散户的毒药,但更离奇的是,这篇所谓的“利好”文章于当晚直接被删,没了?!
2024 年 6 月 14 日,监管部门指责“洪涛股份”微信公众号由于发布未公开的信息,已违反了《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责令其立即改正。
于是,6月17日,洪涛披露了与赢古能源科技(浙江)有限公司的战略协议,并表示双方刘年新先生持有公司 321,620,366 股股票,占比 18.31%。本次权益变动后,赢古能源拥有公司表决权的比例将不低于 18.31%,公司的控股股东变更为赢古能源。
据公开资料显示,拟接盘洪涛的赢古能源,以新能源为核心业务,主营业务为风电、光伏、储能电站,成立时间为 2023 年 4 月 21 日,注册资本为 6000 万元,实缴资本为 0;《战略合作协议》显示,赢古能源愿意协同优质资源和资金,向洪涛提供纾困支持。
但截止 2024年 3 月 31 日,赢古能源的货币资金仅为 755.81 万元,资产净值为 3400.85 万元,负债总额为 4.71 亿元,资产负债率高达 93.26%;2023 年度营业收入仅为 690.67 万元,净利润为 30.15 万元。赢古能源货币资金较少,资产负债率极高,在本次控制权转让中并未支付对价,赢古能源是否具备足够的资金实力完成本次控制权收购并洪涛提供资金纾困存在的问号实在太大。
自身难保,还要纾困?况且此时刘董手里直接持有洪涛的股票不是质押,就是在平仓的路上,洪涛账上仅剩的1000万元资金,此刻即便是白衣骑士路过想必也会敬而远之吧。
说到这里,或许可能有人还记得,刘董不是通过新疆日月还间接持有一部分洪涛的股份吗?
但据监管披露,虽然刘年新此前确曾持有新疆日月投资股份有限公司33.27%的股份,为新疆日月的第一大股东。
但新疆日月自 2022 年 7 月后不再是洪涛 5%以上股东,持股仅为 4.87%。洪涛2023 年报显示,新疆日月持股比例降为 0.94%,而在2024 年一季度报告中,新疆日月甚至已不再是洪涛前十大流通股股东。据公开资料显示,单2024 年新疆日月合计减持就多达 10,648,300 股,这不是借机出货?还是什么?
所以,赢古能源究竟具备真正的实力,还是仅仅是一个企图通过操纵股价来坑害投资者的傀儡,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通过回顾洪涛的过去,本以为已经足够离谱,但近期,一则洪涛高管的辞职公告,让深交所的监管部门都足以懵圈!
2024 年 5 月 13 日,洪涛董事会收到侯先生书面辞职报告,侯某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公司董事、副董事长、总裁及所兼任公司董事会战略、信息披露等委员会委员等一切职务,但该高管辞职公告迟至 6 月 17 日才公之于众。
更令人困惑的是, 2024 年 5 月 27 日,洪涛向深交所上市公司管理一部递交了侯某的《股份减持计划告知函》。该函显示,侯某拟减持洪涛股份 19,696,911 股。
洪涛在明知高管侯某已辞去董事及高管职务,其依法在离职后六个月内不得减持的情况下,仍刻意隐瞒相关情况,并向深交所提交其股份减持申请,这不是直接往监管枪口上撞吗?
公司内部混乱也好,刻意陷害也罢,自此洪涛显然已经病入膏肓,再无翻身之可能,而与洪涛一同陪葬的还有一群血本无归的投资者,他们大部分注定都是散户。
所以即便在通读洪涛刘董的公开信后,好似也无法感同身受,只觉参透了人性。
